地震记
来源:汽车商业评论 作者:贾可 邱灿 孙兆鹏 时间:2008-05-27 【大 中 小】
在九龙镇的时候,老李就打电话说这里新被挖出的尸体有的已经发泡腐烂,但是我们到后并未看到,看到的则是军人在东汽厂面前的十字路口上指挥交通以及绝大部分表情凝重的人们。就在这十字路口上,我看到了长城汽车赞助的救援皮卡飞驰而过。作为《汽车商业评论》的记者,对汽车公司的任何一个善举,我总是有着一种激动。
在一个免费电话的临时柜台边,有人打电话来诉述自己的车辆被警察扣留,原因是自己没有带上相关证件,被认为可能存在问题;东汽厂门口有一块先前的生产作业看板上贴着“东汽各单位遇难及受伤人员登记处”的告示;东汽厂院子里有各路救援人员安营扎寨,消毒工作人员正为一个个已经收工的救援者喷药消毒;而地上一张写着5月16日出版的 《东方电气报》“抗震救灾”特刊第二期则让我对这个集团这个企业更加刮目相看。在如此大难时刻,他们已经出版了两期特刊。
我从这个救灾现场深深体会到了我们通常缺少的秩序感。这家企业显然没有惊慌,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2008年5月17日 晚7点左右 东汽宿营地
贾可:读卡器、秦皇岛志愿者和电热壶
东汽厂大院的空地上扎着许多帐篷,这里显然是很多队伍的大本营。重庆惠通陆华路虎汽车俱乐部在这里摆了一溜长桌,这个时间,有几个人坐在那里,显得非常悠闲。他们中有人问我是否有读卡器,很遗憾,我没有带。
感觉到今天这里的营救已经是到了收工的时候了。很多桶消毒药水已经准备好,消毒人员戴着喷雾器在给人消毒。有打着“红军团”旗帜的军人还排着队往厂区赶,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各种各样的铁锹。
我见到了一位来自秦皇岛的志愿人员,他叫张绍启,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他8岁,正在上小学一年级。汶川地震发生后,他在第二天晚上就告别家人,坐火车出发前往灾区。
高大魁梧的张绍启带着一位去年刚转业名叫王一南的军人在秦皇岛坐上从四平开往西安的K128次列车。刚上车的时候,只有他们两名前往灾区的志愿者,但是到目的地的时候,这个队伍已经是30人了。
张绍启上车之后就找列车长,然后通过广播询问有无去四川的志愿者。同时,他满怀激情地在车厢里歌唱郑中基的《真朋友》,你知道的,这首歌的歌词中有这么感人的一句––你是真心的朋友,付出之后不求回收;而王一南的歌则是军人们都非常熟悉的《一二三四歌》。
两位志愿者到西安后又赶上了灾后第一趟前往成都的K165次列车。在他们前后坐的两趟列车上,他们一共召集了28名志愿者。张绍启对我说:“从河北上车要穿过四五个省到达灾区,每隔一个省都有一个省的志愿者,有的是一个人的志愿者,没有方向、没有组织,所以我们就组织在一起,力量更大。”
这个志愿者队伍里,有学生,有退伍军人,有像他这样的自由职业者。他说:“思想进步最快的就是学生,兵退伍在家也是兵,永远都得战斗。还有咱们自由职业者,时间比较宽裕,经济也比较富裕,有条件出来干活。”
从西安到成都的列车为给物资车和运兵车让路,一路走走停停,行程极为缓慢,为尽早到达灾区,张绍启决定在四川达州下车。下车后,他们找到达州运政,运政人员对这些志愿者非常支持,带他们到达州汽车站,临时安排一辆中客把他们送到德阳。
我在网上查了下达州运政的情况,搜到四川交通局网站上的如下信息:“5.12”地震发生后,达州市交通局迅即于5月13日指派市运管处在成都设立了前线指挥所,负责对达州救灾车辆的统一调度指挥。连日来,前线运政人员不顾饥饿和疲劳,深入一线,靠前指挥,有力确保了救灾人员和物资第一时间送达灾区。从张绍启的经历看,这样的报道确实没有任何文过饰非之处。
15日下午到德阳后,30名志愿者接受团市委的安排,投入到了抗震工作中去。16日,他们来到汉旺东汽中学,具体的工作就是搬运物资,给尸体消毒。“昨天在中学里,部队就挖出了大概40具遗体。现在,有声源的地方都到过了,估计能生还的不多了。这个救灾程度比唐山要难。唐山是平原,这地方是山区。”
17日下午,张给他的志愿者队伍开了个小会,告诉他们,“只要我们自己不趴下,不晕倒,不病倒,就一直战斗下去。在这里工作一天就工作出一个样子。只要能奉献的东西都奉献给灾区。”
“是什么触动你到这里来的呢?”我还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虽然这似乎是个不言自明的问题。他说:“我对灾区有感情,我老家是唐山人,我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但是随后他又说:“我从秦皇岛来,代表秦皇岛人的心,这关系到秦皇岛对灾区人民的心。”
以上是我在给我的相机充电的时候对张绍启的采访。之前,一些军人在向他打听志愿者来到灾区的情况。我的旁边就是一部发电机在发电,两个插座上几乎插满了手机充电器,更多的是万能充电器。有个军人拿着电热水壶要过来烧开水泡茶,被另外的军人挥手制止了,因为这个插座不堪负荷。
能看得出来,那个电热水壶非常新,似乎还从没有用过。现在这个时候,能够喝上热水并且泡上茶显然是件奢侈的事情。就在刚才,在东汽厂厂房边上,我见到一位消防队员,蹲在地上,正在往嘴里倒方便面渣,看起来已经是没有了,他还在使劲地往嘴里倒,头尽力往后仰,仰得已经不能再仰了。
2008年5月17日 晚6点半左右 东汽宿营地
贾可:台湾搜救队长说,这个爱心应该在社会上不停地激发
在采访张绍启的时候,志愿者老李不停地给我电话,我知道他在东汽厂外已经等我等得着急了。下午4点半就在等我,估计他是在等着捎我回成都。但是我却是想要留在汉旺了。
我告诉老李,我必须还要继续采访,同时,我让他们等我,我想听听这两位一直伴随我的云南人今天有什么感慨。但是现在,我必须还要在这个地方寻找一点什么。有人告诉我,东汽厂情报档案大楼旁边的办公楼地震一下埋了1000多人。进进出出那么多军人和消防官兵却显示出这里的灾难确实不轻。
又有消防队伍在集合准备回营,那是来自昆明消防的官兵。他们在东汽厂焊接分厂外面的道路上列队,立正、报数。我有点漫无目的地在观察着这个战场,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的这个战场在黄昏之下显得有些压抑。我就站在那里,看消毒人员给消防官兵和任何一个需要消毒的人消毒。
大概是在晚上6点37分,忽然一个戴钢盔穿桔黄色作业服的专业人员牵着一条黑色拉布拉多搜救犬从我身边经过。那是大家非常关注的来自台湾的搜救队伍。我后来知道,当天清晨,他们来到此地将大本营驻扎在东汽厂前的帐篷里。
那个穿桔黄色衣服的搜救队员将搜救犬带到两个帐篷之间的一个狗笼前,他打开笼门,狗温顺地钻了进去。这条名叫贝莉的狗曾经在日本训练过,在台湾搜救队22名成员中,它是其中的一员。
台湾搜救队由穿桔黄色衣服的台北市搜救队和穿藏蓝色衣服的红十字救灾队组成。他们16日下午3点从台北桃园机场起飞直奔成都,随身携带的有生命脉动探测器、光纤影像探测器、医疗器财、卫星通讯、后勤器材等,以及7天的粮食和饮水。
现在,凌晨到达汉旺救灾前线的台湾搜救队员们表情肃穆。他们在用白布擦拭自己的工具,包括长长的能够折叠的生命脉动探测器。我问胸口贴着名字为林岳璋来自红十字救灾队队员,今天是否搜救到了活人。他很沉默,让我去问队长。队长正在帐篷一侧的空地上给相关人员布置工作。我们就在旁边等待,有的搜救队员拿出类似于空气清新剂一样的东西在往身上喷,从头发到脚底。
台湾中天电视的记者也在旁边等着采访。我靠着栏杆看旁边铁路线旁刚刚回来的消防官兵的一举一动。有人端着一脸盆水过来,赶紧有人拿来了一张椅子,脸盆就放在上面,这样劳累一天的官兵们就无需再弯腰洗漱了。就这么一盆水,大家一个接一个在洗,有的队员则直接用钢盔接水洗脸和臂膀。
志愿者张绍启在搬一箱箱武警低腰迷彩作训鞋。有的人开始吃盒饭。我钻进了一个悬挂台北市搜救队旗帜的帐篷,里面用纸箱搭建的桌子上摆着电话机,而旗帜旁则是写着关于当天救援情况的白纸板,全是罹难的字眼。
张绍启找我要让他的志愿者队伍和台湾搜救队合影。我的相机基本没电了,但是最后还是抢拍了这个场面。这是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亲人的合影,未来的日子里,大家都会为这样的齐心协力而激动不已。
台湾搜救队队长叫欧晋德,1944年生,福建省永安市人,现为台湾高速铁路首席执行官,有过众多救灾经验。1995年在台湾“公共工程委员会主委”任上曾参加过日本阪神地震的搜救工作,在台北市副市长任上曾担任1999年台湾9.21大地震救灾与灾后重建总指挥。
欧晋德接受了我长达半个多小时的专访。他对我说:“我在现场看到有唐山、山东、河南、广东来的人,各个部队都在同一个地区里面一起工作,我觉得很感动。有这么多的力量,这是非常好的。所以大家应该多去重视这一点,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不认识的人付出,这是一个很大的爱心,这个爱心应该在社会上不停地激发,这对以后的救灾重建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欧晋德拥有美国凯斯西储大学土壤力学博士学位,是台湾第一位大地工程博士。5月19日,长安福特总经理沈英铨对我说,欧是他非常尊敬的学长。我后来得知,5月18日,台湾搜救队尽管仍然没有搜救到活人,但是却抢出了两条小狗。欧晋德说:“小狗也是生命。”
2008年5月17日 晚7点半左右 通往清平的山口
贾可:此行的全部价值就是为了送这两个矿灯
老李又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们和赶上来的宇通的两位同志一起坐他们的越野车下去。东汽厂外面许多人围在一起正在等着捞上一碗稀饭。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我此刻所看到的景象是在几辆奥迪车、一辆被震坏的别克GL8、帐篷及灾民、志愿者和其他分不清身份的人在一同分食一桶晚餐,这样的情景,几天之前我们绝想不到。
除了中午吃的一根黄瓜以外,我到其时并无进餐,但是毫无食欲。这个时候,我竟然为自己感到不快。我们认为老李是来凑热闹,但是我们自己呢?
我下车去找老李,他已经在下面了,脖子上挂着口罩,神情也是肃穆。小丁告诉我,他们去了几公里外的地方,那是进入山区的地方,路已经被山体塌方损害,无法再进一步。小丁给我看了他用手机拍摄的塌方场景。他告诉我,还有很多灾民正从山里往这个山口下面的水路出来。
我立即往这个山口去。直到那时,我们进入的灾区还都停留在道路能够通行的地方,尽管灾情已经惨不忍睹,但是山里的镇,特别是山里的村,我们还不知道那里究竟如何?
我跟老李说,再去那个山口吧。宇通的大客车来了一辆,他们的SUV就跟着我们一同前去。就这样,我们在黄昏中前往今天的又一个目的地。
一辆四川牌照的保时捷卡宴贴着抗灾救灾的口号在道路上行驶,不知道这是谁的座驾,但是在大难来临的时候,它能够出现在这里总是让人有所触动。
晚上8点钟,到达山口,我让老李将车开到离塌方地最近的地方。这里是一个收费站,但是现在它要收费的公路已经荡然无存。天已经黑了,我看到了解放军。他们中有人喊,谁有手电筒,他们要进山去找人。我连声喊“有”,然后飞奔到车里取下我的包,从里面搜我带的两个矿灯。一下子没有摸到,在当时气氛下,我的念头是,如果拉在了如家酒店,我将追悔莫及。
矿灯找到了,两个士兵带到了头上。在暗夜里,我忽然感到此行的全部价值或许就是为了送这两个矿灯。山涧里还有解放军士兵在活动。已经有人说今天晚上还要有地震,我感受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就在我在塌方处寻觅的时候,突然从里面钻出一个年轻人,把我吓了一跳。
他叫袁小波,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钢盔,穿着七分裤和球鞋,浑身泥土,神情坚毅而又凄凉。从早上8点出发到我们见到他已经整整走了12个小时的山路。“这里面太多的山了,”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小孙赶紧给他拿了矿泉水,志愿者小丁则从车里将他们从云南带的粽子又拿了出来。
袁小波在绵竹上班,女朋友是东汽中学老师,死于此次地震。他在绵竹农贸集团上班的父母和1000多人在山里一个名叫伐木场的地方遇困,他昨天早上前往山里准备营救,但是到清平之后就再也上不去。清平通往伐木场的路被堰塞湖封住了。
先前曾经去过秦皇岛一个名字叫做燕塞湖的地方,我曾经认为这个名字是相当美丽。但是今天到了这里,我才知道秦皇岛的燕塞湖或许以往就是堰塞湖,而堰塞湖是个多么恐怖的名字。它是两座山在地震中挤靠在一起将先前的河沟围成了的新湖泊。清平以上的这个堰塞湖形成后,路断了,上面伐木场的人们无路可走。
“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父母活在里面,6天没有吃喝了,跟死有什么区别。”袁小波说,“还有一个村完全被埋在下面,根本不可能出来。”他说的那个被埋的村庄是清平乡的王家沟。地处两座大山间的这个村庄,5?12地震发生时,两座大山发生移位,相向合拢,形成一座新的山峰,王家沟瞬间被整体掩埋。
我听到戴着我送的两个矿灯的战士还想带人进入山区搜救,但是一个军官阻止了他们。我突然血往上涌:“为什么不能去?你不知道上面还有人吗?他说:“晚上太危险了,而且路上还在塌方,当晚还有地震和降雨的预报,不能盲目进入了。”
我转而又问袁小波:“你为什么昨天才去山里救父亲呢?”
他说:“解放军进去了,山里有人出来,我们才敢去。”
“没有找到父亲,你为什么现在就出来了?”
“现在必须下山了,上面要是再待上一天,可能就永远出不来了。”
根据袁小波的说法,当时大概还有1000人从山里出来,其中包括昆明军区的400多战士在护送他们。山上还有空军一个团的兵力,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撤。清平乡还有伤员等待救助,16日下午已经有直升机将正在当地旅游被困的十多名专家教授和工作人员救出。
他说:“现在上面除了清平可以降直升机外,其他地方飞机根本去不了。伤员,老弱病残,自己走下来几乎不可能,我们一个人爬都还很困难。”但是这个小伙子准备看情况再次进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塌方的路口围了很多人,除了军人还有志愿者和昊华清平磷矿的干部,他们在等待从山里往外逃离的幸存者。我见到了一家三口从山里将老母亲背出的景象。这个母亲的儿子、女儿和儿媳头天上午赶往清平附近的天池寻找老母亲,置军人告诉他们前方危险于不顾,走了两天终获成功。
他们说,后面还有4个云南军区的野战军战士正背扶着一个重伤妇女往山外赶,大概3个小时后能够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天完全黑了。
我希望老李将这些刚刚逃出来的幸存者带下山去,我让小丁去叫老李开车过来下山,小丁扭头跑过来说,老李不想走了,他要在这里待着,让我去叫。我赶紧过去,告诉他,这些灾民需要帮助,现在必须要下山了。
看上去正在凝神思索的老李默不作声地将车在仅能并排两辆车的地方掉过头。连同我,一共有10个人坐进了他的三菱越野车。邱灿和小孙已经随宇通的车下去了。此时,大多数人都撤离了,还有几个志愿者在那里留守。
2008年5月17日 晚9点左右 宇通大巴上
贾可:灾难是面巨大的镜子
到山下和宇通车队汇合后,老李车上的灾民被转运到了宇通大客车上。他们要前往绵竹体育馆,如果按照上午来路,我们将改变路线。我告知宇通的褚俊红这个情况,他爽快地答应客车改道。很快,客车上又来了几个成都市红十字会和几个民间志愿者。
根据采访计划和当时时间,我决定返回成都。老李说他要留下来,还要继续到山口去等灾民,然后把他们运下来。这个时候,我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了震动,他和小丁,这两个和我们在都江堰相遇的云南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们是在做观光客,但是现实让他们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我有点不合时宜地对他们说:“你们终于找到定位了。”
我们握手告别,互道珍重。我们坐着宇通的小车跟在宇通大客车后面,未几,大客车又停下了,邱灿匆匆赶下去了解的情况是,他们在等待一批志愿者,他们神情凝重,好像失散了人。车就停在那里,大家非常焦急。
采访被拒绝了,他们说太累了,但是神色紧张,他们并不是因为太累而不理我们。我突然大声朝他们喊: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是这样当志愿者的?灾区还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这样离开了?
一个穿着户外服装的志愿者小声对我说:待会,等车开来,我就跟你讲讲我们的事情。车再次启动的时候,他告诉我,或许这个地方明天要被限制流动了,上面要求他们赶紧撤离。而且据说清平的堰塞湖要塌,非常危险,所以必须离开。
他不停地跟我说,今天上午见到的5个玩户外的志愿者刚刚进去,现在还没有出来。山里现在的环境比其他地方要险恶得多,一般人在这里就是玩命。
他叫张勇,来自一群经常玩户外运动人业余组建的北京绿野救援队。汶川大地震后,ID号为远山凝碧的张勇和ID号为大雪封山的张辰以及ID号为小驴驴的邓帅,在几经讨论后决定要出发去四川救人。5月14日晚上7点,他们在马甸香草堂开会作出自费前往灾区的决定,然后迅速订机票和采购必要的物资。
张勇是北京一家知识产权事务所的员工,只是找个朋友跟公司领导说了一下就来了成都。“我怕请假,头不批准。”他说。
5月15日下午,他们带着应急物品和药物飞赴成都。在首都机场集合的时候,又有两位绿野网友加入了救援队的队伍,他们是网名是饥饥歪歪和不困,真实姓名是杨艳武和刘强,在短短一小时之内,他们决定参加,请假,订机票,准备东西,然后出发。
晚上7点到达后,他们和成都市红十字会迅速取得联系。第二天早上,他们分成两批进入灾区。张勇、张辰和邓帅和成都红十字会一起,探路绵竹附近一个失去联系的小村子,然后带医疗组进去,杨艳武和刘强则被派往绵阳安县。
杨艳武和刘强当天到达绵阳市安县小坝镇五福村,他们报告说,这个村子死了100多人,伤500多人,现在极缺物资,急需帐篷。而张勇他们则希望进入清平但是因为山体塌方、滑坡而未果,17日下午,他们绕道拱星镇找到了一个名叫灌滩的小村庄,看到了许多悲惨的景象。
张勇他们和医疗队挨家挨户发放食品和水,同时把他们的要求记录下来。最让他们难以忘怀的是有两个不满10岁的姐弟,父亲在地震中遇难,母亲遭遇强烈刺激已经疯狂,而爷爷奶奶则完全没有抚养他们的能力。
张辰答应第二天再去看她们并帮助她们改变生活。但是绿野救援队要求他们撤离的命令则使他们陷入焦躁之中。在回成都的客车上,张辰要求邓帅千万不能在论坛上发表他们所拍摄到的一些让人感觉惊悸的照片,同时还是强烈要求留下来明天接着去山里看他所承诺再见的两个孩子。邓帅要求他服从大局,三个人同来就必须同回,否则就是不负责任。张辰愤怒反驳说,现在这样回去就是不负责任。就这样,两个人在车上开始争吵。
张勇说,早在今天下午,他们的头就不停地给他发短信,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去。“我说我们不能退,我们从北京来就是来救老百姓。”他说,但是头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务必当天晚上撤回成都。
绿野救援队的第二梯队已经在17日下午1点半到成都,第三梯队也已经买好了前往成都的飞机票。“我们现在想撤到成都以后,看能不能做些其他志愿工作,去不了清平我们就去卧龙。”在车上,张勇对我说,“灾难是面巨大的镜子,能够照出人性的美与丑。”
晚上12点,我们到达成都。张勇他们要找他们的人汇合,我们则在四川团省委前和宇通的同志分手,然后打车返回如家快捷酒店。
到酒店,我赶紧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给老李打电话,让他赶紧出来。我对于是否限制流动将信将疑,但还是希望老李能够出来。老李不愿意出来,非要问我理由,我说没有理由,他问是不是又要地震,我说大概是的吧。
2008年5月18日 凌晨1时08分 如家红照壁店
贾可:杜孝琴说,有动静的话,我抱着她跑得快
回到红照壁的如家快捷酒店,上6楼,出电梯,眼前的空间里很扎眼地堆放了很多床、椅和柜子。早上出发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楼下的告示上写了这家酒店因为512地震有些客房遭到破坏,灾区的重建工作从这里已经有了体现。
很多人说晚上有地震,我们则并未有太多想法。昨天晚上已经震过一次了,再震也没有什么。已经是半夜时分了,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当时最迫切想的是洗完澡后出去吃点热东西。轮到我洗澡时,小孙突然冲进卫生间对我说,地震了,你看,床边的这个吊灯晃得多么厉害。
在冲澡的我并无感觉太大震动,只觉得有轰隆的声音,但是晃动的吊灯则让我清晰地体会到了地震的存在。准确的事实是,5月18日1时08分在四川江油市(北纬32.1度,东经105.0度)发生6.0级余震。我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在很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发生特大地震,就又放心去洗澡。
洗完澡,我们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外面起风了。敲邱灿的门让她一同出去,她说太累了,不愿意出去吃饭。电梯已经停了。
如家的店堂已经有一些抱着被子的人,来自北京帮成都抢修应急处理电脑系统的两个工程师则已经背着电脑包站在酒店门口,随时准备冲出楼去。但是外面伴随着大风的是大雨,我们没法出去吃饭了。
越来越多的人下楼了。有个脑袋上伤口被包扎的妇女的样子提醒我,这些在大堂里转悠的人就是来自地震灾区的逃难者。
我跟这位头上有伤的妇女说:“不要怕,不会有大地震了。”
“那天也是这样,地震过后,余震不断,十分钟一个余震。”她手里端着手机在不停地拨电话,“哎呀,怎么打不通电话。”
她是在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实际上,当时她的父母就在成都城里,只是手机关了,她联系不上,但是明知手机关了,她还是在执着地拨电话。
我提醒她说:“你再打都没有用,不如发个短信。”
“对对,发个短信。”她看着手机自言自语。短信刚发出去,很快就有回信过来,她兴奋了一下,连说“收到了收到了”,但是最后发现并非是自己父母的短信,便又开始着急地拨打手机。
这位映秀镇太平驿电厂的库管员,在5月12日大地震时,她跑到厕所躲避,但是头还是被掉落的砖砸出了口子。在地震的伤员中,这或许可以算是最为轻微的伤员了。而且这个最轻微的伤员全家并没有任何亲属罹难,但是她却对地震表现得非常惊恐。
大地震后,她告诉我,映秀镇的人,大家都不敢跑,都知道山路的危险,没有吃的,就捡地上能吃的吃。打不通电话,但是大家通过收音机知道外面正在准备营救他们,心中才有了一丝安慰。第二天,探路的10多个战士就到了。第三天,空降兵又下来。
“像我们这些就是轻伤,直升机不可能救我们。既然有人进来,我们就敢出去。”她说,自己15日就靠两条腿拼命跑跑出来的。她和她老公冒着山体滑坡的危险,一个钟头就跑到了漩口镇,然后乘解放军的冲锋舟跑了出来。
“我的父母在都江堰都平安,他们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他们以为我在映秀不行了。”她说。到成都后,这位女士和她的先生都打了破伤风针疫苗,然后被太平驿电厂安排到了如家快捷酒店。
在如家快捷酒店大堂里躲地震期间,这个头部受伤的映秀太平驿电厂库管员一直在给她的父母已经关机的手机拨打电话。但是在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后来询问她今天晚上的余震感受时,我听她在说,这完全算不得什么了。
已经是晚上两点半钟,十多个映秀镇的灾民还是在大堂里待着,有的在电梯口蹲着,有的在不停徘徊,老人、妇女和儿童则挤在沙发里。我注意到有个妇女怀里一直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即使有空沙发让她放下孩子,她也不愿意。她对我说:“有动静的话,我抱着她跑得快。”
妇女名叫杜孝琴,怀里抱着的是他弟弟杜孝军的女儿。弟弟和弟媳都是太平驿电厂的职工,看闸口的弟媳在地震中去世了,弟弟为了看一眼亡妻,并把她安葬,15日和他的一个同事从电厂赶10公里的山路去了闸口。电厂的领导原来准备等他们回到映秀镇后一起撤退,但是17日集团公司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撤回来。
根据杜孝琴从今天最后一批从太平驿电厂回来的人口中得知,整个电厂只有4个人留在了灾区,一个重伤员,一个孕妇,还有就是杜孝军和他的同事。电厂已经把杜孝军的父母、女儿甚至包括他的姐姐都安排在了如家酒店。但是现在天下雨刮风,杜孝琴非常担心弟弟他们的安全。我安慰她或许明天他们就可能回来了。“明天能够到就算挺好的了。”她说,“现在泪已经留不出来了。”
我看见了她眼里深深的哀伤,全家人都不敢跟5岁的孩子说她妈妈去世了。杜孝琴说:“今天晚上的电视,有个女记者在塌方的路上哭着报道的时候,孩子说想妈妈了,我就跟她说,你看这个路这么坏,你想妈妈也没有用。等路好了,妈妈就出来了。”
大约到了3点钟,一些人开始重新上楼睡觉。我、小孙和后来被小孙叫下来的邱灿也重新上楼。小孙指给我看,楼边的墙壁有裂缝,我们床头上面的墙上也有裂隙。
2008年5月18日 上午10点 成都瑞风怡安店
邱灿:江淮汽车说,就算再花3000万,都要支持前线救援
抵达江淮救援中心的时候,李小云正在忙碌地接电话,调配车辆。指挥部的白板上写着这次救援的组织结构。她的声音非常的沙哑,由于昨夜的余震,她凌晨4点才睡觉。“工作太忙了,没办法,不过还好,我即便睡不好觉,精力也很充沛。”她说。
地震当天,李小云正在成都。整个下午大街上一片拥堵,电话打不出去,只是偶尔可以发个短信,坐在车里听交通台的广播,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和无序。
她说:“我们也确实很惶恐。我们忐忑不安的等到7点半,在街上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挤满了人的大排挡,简单吃了点,回到入住的酒店,原本打算凑合住呢,进去一看墙体都开裂了,有墙面都脱落了,我们吓得提着行李找别处住,一咬牙决定找个五星住,可是找了几家都不给入住了,转悠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点的酒店,看很多人在登记,其中有很多当地人,这让我们心里踏实了不少。住下吧,晚上就听天由命吧。”
通过广播和电视,他们不断了解到本次地震的严重程度,晚上八点多,江淮汽车多功能车营销公司领导的短信又到了:立即出动车辆救灾!李小云说:“这时我们也很茫然。”
正好听到四川以东因抢修机站车辆缺乏的信息,他们立即与专营店联系把公司领导的指示传达给专营店:组织车辆实施紧急救助!专营店回复:立即执行!因通讯受阻,他们与相关部门联系非常困难,专营店只好采取发短信给电台播出江淮愿意提供车辆实施救助的信息。
当晚绵阳政府方面传来信息,需要车辆接送官兵,这样,江淮救援的第一支队伍直接从绵阳店调出了7辆车凌晨奔赴现场。晚上,李小云在前线救援的一个同事发来一个短信:17点,我们进入汶川境内,汶川给我们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一个余震加大流体滑坡,风卷灰尘遮蔽了白昼,我们先闯过一段崩岩,躲到一块大石头下面,由河对岸的警察打手势,指挥我们冲向另一段崩岩,大小石头打向我们的车,车轮打滑,通过。
5月13日一早起来,李小云还有回家的打算,可是看到这纷乱的城市感受着人们惶恐焦灼的心情,还有同事谢长勇坚决留守的决心,她也决定留下来做点什么。
早上8点,接到公司领导的指示:百辆瑞风、瑞鹰赈灾专用!他们立即行动起来了,首先安排专营店与相关部门对接救灾事宜。在赶往瑞风怡安4S店途中,他们也在一直与电台、红十字会联系,所有的电话都占线。
由于通讯不畅,电话联系效率非常低,李小云决定兵分两路:江淮的一个大区经理带一个人跑红十字医院和卫生厅,自己和另外一名大区经理、专卖店人员跑民政厅和救灾中心。4S店老总也同意她的意见,大家立即出发。
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设在成都市公安局的急救指挥中心。他们通过门卫与指挥中心联系上。一开始,指挥中心说车辆基本不缺。李小云他们认为这么多地方受灾,送人和物品一定会需要车的。“他们说有需要再打电话给我们,这让我们心里有点对这个指挥中心产生怀疑,电台明明在播,需要应急救援,可他们什么态度。”她说。
没办法,他们决定去民政厅,刚没走多远,指挥中心给打来电话,让回去,他们的领导要看江淮的车。他们详细了解了我们提供的瑞风瑞鹰,同时也表达了更需要卡车的想法,李小云立即报告了江淮公司高层,公司高层表示支持并让她联系江淮轻卡营销负责人。她说:“通过现场的对接,我们与救灾中心确认提供20台瑞风来运食品和药品,24小时待命,我们就这样变成了救灾大军的一支光荣的队伍!”
在回4S店的路上,他们又接到瑞风大区经理那边的电话,卫生厅那边也急需救护车和卫生监督指挥车。回到4S店立即安排20台车:拆掉两排座椅、贴上车贴、做好内饰防护。忙了足足三个小时,20台车整装待发。
有这么多车就需要这么多司机。四川电台、电视台播出江淮的招募信息。一开始有20名车友报名,之后车手和车主一起将近200人加入到这个队伍之中。一半是江淮员工,一半是志愿者。江淮多功能车营销公司总经理王朝云坐镇指挥。
“我们是汽车公司中第四家对地震迅速反应的,但是我们是第一个上现场的。现在公司已经投入了1200万元。在前线的有200辆车,以后只能以5折左右的价格售出,这方面其实公司的资金损失也是相当大的;另外还捐献了价值200万元的车辆。”李小云说。
江淮救灾车队的安排方向是政府一条线,媒体一条线,还有很多临时调用。“很多运送伤员的没有车,随时调用我们的车。我们有专门的热线,用车的可以联络我们的指挥部。”李小云对我说,“我们是一个很专业的队伍,我们的口号是最大限度创造性地完成指挥医务媒体一线往返和生命救援、救急物品的运送。”
江淮救援中心分为7个纵队:第一纵队负责救灾中心和总参、第二负责四川省红十字会和卫生厅;第三纵队是负责新华社和四川分社;第四纵队是绵阳市总指挥部;第五纵队负责媒体协调;第六纵队负责绵竹救灾一线;第七纵队是电台发布和临时车辆的调配。
她说:“这条街上几乎所有的专卖店都关门了,唯一开门的是我们,也不是为了卖车开的,我们是为了救援。第一天到这里来得时候,余震还很强烈,但是大家都在这里坚持着。我们所有人员的住宿、吃饭都是我们公司自己解决的。公司跟我们说,就算再花3000万,都要支持你们在前线救援。”
“现在我们的车还不够用,我们公司自己又租用了30辆车。我们花钱调了20个司机、租了30辆我们的车子用于救援。现在车辆缺口还很大,我们还要调。”李小云说。
5月17日,我们以《汽车商业评论》的名义找到江淮并非只是想听她讲述江淮的救灾故事,绿野救援队的血性志愿者早上给贾可打电话,他们发现没有限制流动,就要再回绵竹山区,希望我们帮他们找辆车。贾可就带我们迅速赶到了江淮的指挥中心怡安江淮4S店。很快一个赛车手驾驶着一辆9座瑞风赶到这些志愿者寄宿的一家洗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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