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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记

来源:汽车商业评论 作者:贾可 邱灿 孙兆鹏 时间:2008-05-27 【大 中 小】

  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所有细节对于记录历史都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本刊奔赴灾区的三位记者在震中三日,以原生态方式记录生与死的较量、善与恶的较量、自然残酷与人性光辉的较量,它们交织而成的是一幅真实的中华民族心灵地图,其中亦有中国汽车界的血性脉络。 

  2008年5月15日   北京

  贾可: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任何人背过脸去都是一种耻辱

  今天是混乱的一天,也是值得记录的一天,我决定晚上就要到四川地震灾区去,而原本,我的日程是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晚宴。

  决定是在下午杂志社开会讨论向灾区捐款的时候做出的。也就是半个小时,从讨论捐款一下子跳跃到了去灾区采访。我们要到灾区去,看看我们能够做什么,看看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从和杂志报道方向一致的角度上来说,一定要去看看汽车公司如何在这个与自然的战争中的表现。 

  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里氏7.8级(后修正为8级)大地震。这现在已经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但是一开始,汶川地震灾难的深重开始并没有真正渗透到我的脑中,直到5月14日上午10点钟在沈阳华晨汽车的会议室,负责公关的苏庆菊对我说,华晨已于昨晚9点向灾区发送了紧急赶制出的20辆高配置救护车。

  发车的时候,我正在长春火车站购买前往沈阳的火车票。而地震发生时,我刚刚参加完一汽轿车举办的自主轿车出车50周年上午的活动。吃完中饭,我在从一汽轿车赶往一汽本部的车上,长安福特马自达的人在电话中告诉我地震了,当时我正头痛欲裂,下午勉强做了采访,就回酒店睡觉了。没有看电视,对这次地震也没有任何感性认识。

  13日一大早就出去采访了,采访一直到晚上8点钟才算结束,期间,只是偶尔和长春的出租车司机聊一下地震。司机说,东北太好了,不可能有地震,除了1998年发过大水以外,没什么天灾。我们甚至还聊了一下1999年长春夏威夷大酒店的一场大火,但这是人祸不是天灾。

  14日凌晨2点,我到了沈阳的旅馆。早上打开电视,才感觉到了地震深重的灾难气氛。电视里有个接受采访的人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主持人打断了他。我心里的一个念头是,四川地震灾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点赶到华晨会议室,我才真实地感到地震发生了,它还和我们离得那么近。虽然我不知道整个中国已经为之牵动,但远在东北的华晨汽车已经开始为它牵动。这让我意识到这是唐山地震以来死伤最惨烈的地震,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任何人背过脸去都是一种耻辱。

  地震之后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华晨紧急开会讨论支援灾区的问题,立即决定赶制20辆救护车送往灾区。他们讨论的结果是,这些救护车必须是高配置产品,为此配备了2.4L发动机,而不是通常配备的2.2L发动机。同时,为能够避免不必要的感染,该种救护车配置的是从上往下的高级通风系统。而由于知道四川行路难,为了增强通行能力,特意提高了底盘高度。

  我受华晨感动的就是这些细节。企业在社会责任方面的作秀我已经见怪不怪,但是能够如此认真地对待一辆辆前往灾区的救护车,并不多见。

  祁玉民说:“大家思想非常统一。你知道,华晨是做自主品牌的,做自主品牌是很艰辛的,我还是那句话,虽然非常的困难,但全国人还是渐渐对我们自主品牌逐步认可,这让我们也很感动,特别绵阳地区,也有我们一个基地,我们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做一些具体的事件来帮助灾区。”

  5月8日,华晨内部曾开了一个加紧绵阳基地建设的调度会,刘志刚总经理要求工艺规划部部长带8个人于5月12日前往绵阳,然后自己14日前往作拍板工作。哪里料到会发生地震,刘志刚对我说,我们最核心的人都在飞机上了,当时自己的心情难以言表,好在他们迫降到了西安。

  庆幸的同时,祁玉民要求全公司抓住救护车援助的两个核心:赶制和赶路。13日晚8点半,车辆已经制造检测完毕。有人建议第二天上午9点举行发车仪式,祁断然否决了这个想法。“原来我们担心油品缺乏,还想配备一个油罐车跟随,但是不能马上调到,只能作罢。”他对《汽车商业评论》说,“时间就是生命,救人不是作秀。”

  这些也都是让人感动的细节,而这样的细节在华晨这次送车活动中比比皆是。

  发车之前,这家汽车公司甚至没有联系到任何灾区的接受单位,祁玉民当时根据以往企业经营“钱走直线,票走曲线”的经验,决定不耽误任何时间,将车直接开往灾区,然后再联系接收人,如果联系不上,谁需要就给谁。他说:“我们只是凭我们的感情来赶制这个车,这个车到底交到哪去,交给谁,这一路上怎么做,都没有联系好。”

  由于这些救护车没有来得及办理任何临时牌照,为了顺利将这些车送达,他们给车的前脸、左右侧贴上了“华晨汽车四川抗震救护车”字样。先前,有人提议挂上“众志成城,华晨有情”的横幅,祁玉民认为“这个好像作广告似的”,便亲自拟定了标语内容。

  华晨同时紧急在厂内招募了42名经验丰富的司机,他们每人配备了简单的干粮和水,两人一车双班赶路,马不停蹄。他们也都准备了充足的路费。行前,祁玉民对42名神情肃穆的司机师傅们说:“你们一定要快速安全地将这些救护车送到灾区,路上谁要收钱就给他们钱,不要耽误任何赶路时间。”当时,大家都看到,祁玉民的眼里已经是满含泪水。

  祁玉民对我说:“我昨天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一看到那么多小孩子死了,我就真的控制不住。像我这个年龄的人,缺个胳膊少个腿掉个耳朵没什么,那些小孩子太小了,真是的啊。我这个脑子里总想着小孩子,我想,以后要在灾区搞几个希望小学。”

  从左至右为孙兆鹏、邱灿、贾可  

  2008年5月15日    首都机场

  贾可:女儿问我,为什么不电话采访呢

  14号下午近2点,我打电话给记者邱灿,要求她立即做好各汽车公司救灾情况的搜集工作。她是负责营销板块的记者,她直接的反应是,难道我们要写汽车公司灾难时期的营销工作吗?这合适吗?我说:“你要做的就是统计捐助情况,谁捐谁就是好样的。”

  四川地震巨大的杀伤力骇人听闻。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些非当事者为之痛苦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我最直接的想法就是看到了遇难小孩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就想起大家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就想起倘若这是自己的孩子,那是怎样的煎熬和痛苦。

  我想起了纪念以色列大屠杀纪念碑上的墓志铭: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再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大多数人不会想那么多,矫情的人甚至还会反问“为什么他们会奔我而来”,但是,一个简单的词语“同情”就把我们对灾区应该进行的奉献全部包含在内。

  从机场回市区的大巴上,我就在想至少我要去献血,我是O型血。但是北京的各个鲜血站已经充满了拥挤的献血者,血库也已经满了。

  15日,地震后第三天,整个上午,我都在办公室看网上的地震新闻。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干什么,除了捐钱捐血,一个文人还能够干什么?我竟然想到了要做如下一个公益广告。编辑部主任马蕾最后发给我下面的词句:

  人很脆弱 所以可贵

  人很脆弱 所以必须坚强

  地震顷刻间掠走人的生命

  我们伸出双手

  拯救埋在废墟中的自己

  大自然的一次巨大警示

  瞬时惊醒

  一个同样残酷的现实––

  那些无处不在的污染

  正将人类的生命一点一点蚕食

  为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让我们同样积极地伸出双手

  拯救阴霾之下的绿色世界

  原谅我,在这个大难时刻,还将绿色环保牵了进来,但是我总想做得更理智些。下午3点钟,我们决定前往灾区,人员就是我和摄影记者孙兆鹏,定的是晚上8点的飞机。

  邱灿和马蕾希望一同前往。我犹豫了一下,对马蕾说,编辑部还是要留一个人负责整体稿子的事情,另外两个副主编还在出差中。我对邱灿说,那里情况不明,女士还是不便前往。邱灿很愤怒地扭头就走了。

  我们赶紧收拾行囊,但是不知道收拾什么。有同事为我们订飞机票和买必备的药,有同事在给我们采购矿灯、登山杖、雨衣、救生哨、食品等,她们仿佛如临大敌,认为我们要前往的是一个战场。

  邱灿还是坚持要一同前往。出于人多力量大的考虑,也考虑到她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

  我同意增加她前往。她很快回家就收拾好行李,包括带上了一顶帐篷。

  等从杂志社出发的时候,许多同事都有了前往灾区当志愿者的冲动。孙铭训为我们准备了已经在灾区一线救灾的越野E族车友会成都方面的联系人电话。他对我说,越野E族北京大队的人已经去了,他们过两天还要开车前往,他希望能够同去。

  而在去机场的路上,比亚迪销售公司总经理夏治斌给我发了个短信:比亚迪爱心行动,企业捐1000万,1000个救命千斤顶,王传福带领企业高管捐300万,13万名员工捐献进行中!我为是其中一员自豪。

  想必是要往灾区赶运物资的原因,我们的飞机要在晚上10点40分才能起飞。值得记录的是,晚点的人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对航空公司义愤填膺,大家围在登机口附近的电视前看救灾新闻。事实上,机场里的每一个电视屏幕前都有许多人在那里围看。搜救、慰问、哭泣、废墟画面不断切换着,在背景音乐的配合下让人明显感到心跳的变奏。
 
  8点半,我给6岁的女儿打电话。自昨晚沈阳回来,我就在办公室忙,没有回家。她妈妈让我别告诉她我去地震灾区了,因为孩子在地震那天看电视感到害怕。我就跟女儿说,我要去南京出差。她说,你为什么不电话采访呢?

  从北京飞往成都的乘客并不多,他们应该都与救灾有关,大家都在等待前往一个不确定的世界。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在不停地打电话,焦灼地走来走去。我依稀听见他在约他的同伴都江堰汇合。后来得知,这个人是中国移动派过去抢修电缆的工程师,他的同事已经抵达四川。有一队人带着红色的帽子,臂上贴着救援的臂贴,他们是防疫人员,第二天将搭乘直升机到道路还没有打通的地区。

  登机前,我给越野E族四川大队ID号为唐伯虎的人打电话。他答应过来接我们。飞机上,邱灿睡不着。我说:“睡不着就闭目养神,接下来工作的强度将非常大。”

  邱灿后来对我说,当时她闭着眼睛,脑子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念头,一方面热血沸腾,希望自己能在灾区做一点事儿;一方面也心存私念,兴许这场灾难能够帮助我找到存在的意义,另一方面,对奔赴四川可能遇到的危险还是有些许的恐惧。

  小孙坐在靠窗的位置,俯视着北京,他对邱灿说:“你看,夜里的北京多美。”

  2008年5月16日    凌晨2点  成都市区

  邱灿:一个9座的车载了28个学生

  近凌晨2点的时候,我们降落了。成都非常潮湿,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让人满身大汗。我试着给唐伯虎联系,觉得这么晚了打扰人家有点不近情理,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可能关机。电话通了,他还没有睡觉,他说马上过来。半小时后,一辆瑞风商务车到机场,这个看起来非常温和的人把我们直接送往刚刚从灾区回来的越野E族在24小时店吃面条的地方。

  汽车在路上急驶,除了偶尔可见的路边帐篷之外,你感觉不到太多地震灾难的痕迹。唐伯虎说,就在13号和14号,这里的气氛还是很恐慌,大家都睡在外面的帐篷里,几乎没人敢在房间里面过夜。16号凌晨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街上的帐篷也已经变少。

  越野E族在一个公园的北门外的小吃摊上吃他们一天的第一顿饭。听说我们是记者,他们显得有点不自在,也不热情。现在想来,可能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我们不是能上前线的救援人员;第二,他们太累了,寒暄在此时此刻已经显得多余;第三,我们没有携带救灾物资,他们兴许认为我们是来看热闹的记者。

  越野E族四川大队的版主姓李,他把接受采访的任务交给了一个正式身份为电视台记者的人,这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人。说实话,看第一眼我就觉得别扭,但是我们需要他为我们讲述里面的故事。

  “没震吧,”刚刚坐定,小胡子忽然说。见我们没反应,他又说,“没震吧?”

  我们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们有没有余震,贾可说,刚才是一辆大卡车过去了。

  “这两天都被震坏了,分不清是震还是没震,”小胡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越野E族在地震第二天就出动了,而且每天的车辆在30辆左右。“我们的版主当时是跟红十字会的人联络,当天我们的任务是到都江堰,有两个任务:第一是运送医务人员,第二是转运伤员和疏散学生。”小胡子说。

  地震第二天,越野E族在都江堰的学校里疏散了500名核工业工程学校的学生。他们的房子没垮,只是都震成了危房。晚上E族把全国各地越野E族捐助的两吨面包送到他们手里,当时在下大雨,2000名学生在外面淋雨,已经30个小时没吃饭了。

  “一切都断掉了,学生都在操场里排队等我们接他们回家。”小胡子说,“房子都是X型的裂缝,这是标准的左右摇晃造成的。”

  转移学生那天,越野E族每辆车都跑了400公里以上。他说:“我们的车要去哪,我们就喊我们要去那,要去的赶紧上车。最高记录一个9座的车,我们载了28个学生。没办法,到最后就是我们跟下面的人说:你觉得你能上你就上去。”

  5月14日,越野E族的30辆车分成两队进入灾区,没有装满物资的车辆都不准出动。他说:“当时成都已经哄抢物资了,大家惊魂未定,都在买东西;天天在余震,大家几乎每天晚上都摇醒,这种恐慌也是有情可原的。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哪里在摇晃了。”

  他们这天赶到了什邡的洛水镇,媒体还没有报道,但是这里已经是重灾区。小胡子说:“房子垮掉了一半,有广州空军的部队,深圳特警和重庆的432医院还有武警在实施救援,镇政府没塌,但是已经四楼变成三楼了,镇政府一个200平米的地方全都是尸体。当时还有很强烈的余震,每次一震,解放军和医务人员就往外面跑,等余震过去大家再回去干。”

  “楼已经全部都陷进去了,都不只是塌了,而是陷进去了。这个时候的救援其实剩下的意义只有一个了。”说着说着,他哭了。

  14日晚上,越野E族还到了绵竹汉旺镇,东方汽轮机厂就在那里。小胡子说:“我们看不出来有多少个楼,地震时全都散了。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武警和大型机械进去了。80吨的吊车去吊房子的盖面都吊不动,他们只有先到一个地方,先是吊起来一个角,然后喊,行不行?下面的人说,稳住!迅速上去从里面排查。发现里面没有生命迹象,就再换一个地方。”

  一旦挖出了伤员,越野E族就尽力帮助转移。开始大家以为地震最严重的是汶川和茂县,越野E族看到的更严重的地方在北川和平武,那里基本上所有的地方都已经是平地了。

  15号上午已经有空投物资下去,整个空气里面有严重的酸臭味,口罩已经不管用了。小胡子说:“我从瓦砾堆过没感觉,有人告诉我,下面有尸体,你别靠太近。”

  说到这,越野E族吃饭的人散场了。小孙赶着拍照,一个人沙哑着嗓子说,“别追着我们照了,难受啊!”
越野E族的李版主走过来说:“我们有个后勤指挥部,在民政局。我们E族的一个同学在民政局工作,我们E族和民政局两边合作接受很多全国各地E族捐助的东西,由我们来转运。越野E族在全国各地都有大队,这是一个自发的、非盈利的平台,我们凝聚在一起,纯粹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任何话。河北的、重庆的、贵州的、山西的,各个地方的大队都派人来抗震救灾的第一线,北京已经派了3批人马,这些人自己开车过来,直接参与到第一线的救灾。我们感觉很温暖。”

  15号,越野E族有朋友亲戚在绵阳的安县茶坪里面,地震之后里面没消息,他们就在下午3点出发,7点多到进山的山口就不能再开车进去了。路上到处都是几吨重的大石头,他们只好带着物资徒步进去。原来依山傍水的优美的地方,已经哀鸿遍野,几里之外就能闻到异味。

  “这个地方,平常进出都很难,现在,山体滑坡很厉害,道路不通,解放军很难进行大规模的营救。”李版主说,“看到这些我们非常哀痛,红十字会在里面设置了救助站,组织各种人员进驻,这些地方是被大众眼光忽视了的地方。”

  “当地的老百姓,活着的人不愿意撤离,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幸存者,我们要带他走,他说,我三哥在里面受伤了,我绝对不走,不走。”小胡子补充说。

  “这次救援其实还是很及时,但是面积太分散了,现在,到镇里面很不容易了,越往里面,每前进几十米都要付出代价。一个男人在山路上,好像是打工回来看看的,隔着江,他眼见着自己的家在上面被山体滑坡吞没,他在下面一直哭,估计里面还有亲人。我们还亲眼看见解放军的车子眼见着被泥石流淹没,门窗头尾全部被吞没了。”

  越野E族去的地方,有的进驻了军队,有的当时还没有军队进驻。很难想象,这些在中国的各大城市贴着嚣张的越野E族的标签,在大街小巷、村野风光里快意人生的中产阶级,能够在如此恶劣的自然条件和随时随地有人身危险的环境中救助伤员、运送物资。

  “我们这里有一个叫做人人乐的超市,我们包下了他们做的所有面包和馒头。当时他们知道我们去灾区,所有的馒头和面包都停止销售了,职员下来全都开始做馒头和面包。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们自己掏钱已经不能悉数了,30多辆车全部是自费出去救人。”小胡子说。

  他们给了我们一个ID叫做618的越野E族女孩子的电话,她带队去了平武,而直到我们凌晨4点离开,她还没有回到成都。

  2008年5月16日  凌晨4点半   成灌高速

  邱灿:一辆桔黄色消防车冲上了高速路隔离墩

  本来准备找酒店休息,贾可突然说连夜去都江堰。打车走上了开往都江堰的高速公路。出租车师傅说,成都的出租车在地震当天就有非常多的师傅赶到了都江堰进行救援,大家都是自发的,而且全部免费,言语之间,非常自豪。

  一路上,他还不停盛赞温总理,称政府这次的反应速度真的是很快。四川电台正在直播救灾情况。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广播里说物价部门要严厉惩处乱涨价商贩,而同时也通知某地某公司员工准备好相应标识,等待天亮空投海事电话以及其他物资的情况。

  出租车师傅还跟我们不停探讨大熊猫、癞蛤蟆与地震预报的问题。他非常叹息,这次大地震没有能够被地震研究部门先期预报出来。

  正说着,贾可忽然大喊:“停车停车!调头回去!”

  车子停了下来,眼前的景象是一辆桔黄色消防车冲上了高速路中间的隔离墩,车子的前端全都瘪了进去,人似乎无大碍,有人正从驾驶室里拉人出来。一个女子在距离车辆十几米的地方坐着打电话。

  打听结果是,杭州萧山金利浦有限公司民营消防队的三菱汽车出了车祸。地震发生后,李立新总经理带领着自己的消防救援队,开着一辆消防指挥车和一辆消防救援车,13日下午从杭州出发,经过48个小时长途跋涉,到达都江堰救援现场,又连续工作10多个小时,导致车祸发生。

  车上的男子都非常沉默。那个打电话的女子告诉我们,她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佳琳,一直跟着这辆车。“这些人太累了,当地的消防不让他们走,他们是我逼着回来休整的,那里还有他们一辆车一队人在干活,下不了前线。”

  李立新看到队员连夜工作已经非常疲劳,就亲自开车往城里返,结果刚走了不久,他就睡着了,消防指挥车直接冲向公路隔离墩,前半部分已经撞碎,所幸车内6人,包括记者在内都只是轻微擦伤。
很快有拖车过来,我在担心这是否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救灾情绪。佳琳对我说:“灾难时刻,自己都保重吧。”
  我们沿成灌高速往都江堰方向行驶,有长龙一般的军车车队在往同一方向前进,前面的引导警车压着速度,车队行进非常缓慢。车上战士都是坐着睡觉,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军港之夜》这首老歌。

  这不是一次地震,这是一场战争啊!

  抵达都江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5点半。成都出租车把我们放下,换上从郫县过来在都江堰免费运送志愿者的汽车。还没走多远,贾可又叫停车,因为他看见了两个在路旁写日记的学生。

  他们是湖南永川外语学院一年级学生,一个叫丁川,一个叫唐敏,湖南常德市籍贯,土家族。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得知四川地震之后偷跑出来当志愿者,出来之前没有跟老师打招呼。

  丁川说,“哪里敢跟老师打招呼哦!开始我们打算坐火车来,但是火车要到晚上1点半才有,我们就做汽车过来,在荷花池汽车站转车,再坐去都江堰的车。到了都江堰之后,才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让我们注意安全。”
  他们被分配到都江堰体育馆,负责搬运药品,15日当天和大家一起搬运了5个大卡车。“我们晚上露宿了3个小时,太冷了,就起来写日记,一会准备到体育馆去做事。”丁川说。

  以下是丁川的日记:

  热血男儿怀着满腔热诚,毅然踏上了去重灾区之路,经过一天的艰苦跋涉,终于抵达了救灾的第一站都江堰。

  一路上到处都是灾难的痕迹,房子已经倒塌,房子上都是裂痕,没有哪个店面是开门的,外面都是帐篷,挤满了灾民,望着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我们知道这里才是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我们已经饿得头晕目眩,但是我们还是向灾民发放救灾物资,灾民们排起了长队,当看着灾民捧着2个萨其马和一瓶水的时候为之心悸,两颗炽热的心好悲痛。到处都是武警官兵、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挖土机,铲车正在不间断的工作,四处都是围观的群众,尘土飞扬,到处都是衣服的碎片。

  运气不错,我们直接找到了抗震救灾指挥部,接待我们的是一个17岁的少年。…… 
 
  2008年5月16日  早上6点左右    都江堰

  邱灿:提笼架鸟的人走过废墟

  郫县的出租车司机将我们带到一个拯救现场,灯火通明,吊车和挖掘机还在工作,十几个面容凝重的救援人员在上面用大书包装掏出来的碎石渣。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地震现场。整座六层的建筑已经被地震破坏,整体呈现X裂痕,摇摇欲坠,而一侧则坍塌压缩成两层。据说在这坍塌为两层的废墟下有生命迹象,搜救工作已经进行两天了,幸存者的家人则在警戒线里面坐着,看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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